
今早推开院后门,风裹着湿塘的水汽扑在脸上,是暮秋独有的黏腻凉意。连院角的丝瓜藤都蔫了大半,只剩几根细蔓还缠着竹架,挂着最后几个皱巴巴的小丝瓜。
塘边的矮柳枝桠上停着一对红翅黑鹂,翅根那片艳红的羽毛被灰濛濛的天光浸得柔了些,不像仲夏时那样跳脱亮眼,倒和这满塘的湿意搭得刚好。它们的羽毛沾了点塘边的水汽,看起来润润的,歪着脑袋互相蹭了蹭喙尖,又低头啄了啄枝上残留的小浆果,想来是在攒着力气熬过即将到来的冷冬。
昨天晌午还在灶上焖了野茭白炒肉,采的就是塘边刚冒尖的嫩茭,剥壳的时候还沾着塘泥的腥气,就着刚蒸好的糙米饭,连吃两碗都觉得舒坦。邻居阿婆还说,这塘里的茭白要趁霜降前采,不然就老了,我今早还想着要不要再去摘几根,晚上熬点芡实粥配着吃。
往年这个时候,母亲会把晒好的梅干菜收进瓷坛,说过几天要做梅菜扣肉,等第一场霜落了,就可以把檐下挂的腊肉取下来熏透。如今看着这对停在枝上的鸟儿,忽然就闻见了梅菜混着肉香的热气,那是暮秋里最家常的暖。连灶上的煤炉都好像飘出了那股子香气,混着塘边的芦苇晃荡的声响,倒比城里的车笛声顺耳多了。
没敢多站,怕惊飞了它们,转身回屋的时候,又听见了一声细弱的啼鸣,好像在跟我道别似的。等晚上喝着热粥的时候,说不定还能再听见这声音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