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公园岸坡的第三级草窠旁时,我指尖蹭过裤腿上沾的狗尾草籽,才看见这只埃及雁抬了抬喙。
晨光把它颈后的棕褐色羽毛染成暖焦糖色,喙尖的角质层泛着半透明的黄,边缘还沾着一点刚从草叶上蹭来的绿渍。它没着急啄水面的浮萍,反而把脖颈弯成浅弧,用喙尖蹭过翼下的白羽,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数羽毛的纹路。风卷着岸草擦过它的脚边,连带着草叶的影子在它羽梢上晃了晃,它却连翅膀都没抖一下。
岸下的湖水浸着碎金似的光,偶尔有细浪拍过来,舔过它的爪尖,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扫了一眼水面的波纹,又转回去继续梳理翅根的绒羽。我攥着相机的指节都有些发僵,却不敢挪动半分——怕惊扰了这刻连风都放慢的节奏。
之前总觉得观鸟要架着长焦站在很远的护栏边,今天才懂,真正的观察是把自己缩成草叶的影子,不用急着拍满帧画面,只需要盯着那根被喙尖挑起来的绒羽,看它晃了晃,又轻轻落回翼梢。
直到远处有孩童的笑闹声飘过来,它才扑棱了两下翅膀,踱着步子往湖水深处走了两步,又停在离我更近的浅滩边,继续理起了尾羽。我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往云里挪了半寸,而那只埃及雁的羽梢上,还沾着刚才的阳光光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