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二十出头的初秋,和室友逃了公司的团建,开车往浙西的山里绕,本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瘫着,结果跟着导航拐错了岔路,一头撞进了这片藏在山坳里的溪谷。
深灰的岩块层层叠叠垒在河两岸,湍急的溪水撞在棱角锋利的石头上,翻起细碎的白浪,半崖上挂着的窄瀑砸下来,砸得水花在风里飘得老远,连站在几十步外的我们,都能沾到带着草木气息的水珠。风裹着松针和野菊的味道吹过来,把额前的汗意一下子吹得干净。
那时候我们俩没带多少干粮,就啃着随身带的咸烧饼,蹲在一块平一点的岩石上看水流。室友还捡了块带着浅褐色纹路的鹅卵石塞进口袋,说要带回家当镇纸。那天的水声记得特别清楚,不是吵人的轰鸣,是石块被水流摩挲的脆响,混着瀑布砸落的闷声,凑成了整个初秋最松弛的时刻。
现在整理书房的时候,翻到室友当年落下的那块鹅卵石,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,突然就想起那天的一切。原来有些细碎的场景,不用特意记在日记本里,只要摸到相似的纹理,听到类似的水流声,就会一下子从记忆里跳出来。山里的风早就变了模样,可那股混着水汽和松针的凉意,还留在衣领里没散。
后来才知道,那片溪谷其实没什么正经名字,只是当地山民偶尔会来采些野菜和野菌。那时候我们俩都刚从学校出来,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,逃出来的那半天,好像把攒了半年的疲惫都随着溪水冲走了。现在每次加班到深夜,想起那片瀑布的声音,就好像又站在了那片溪谷边,风把紧绷的神经都吹得松松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