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才靠在阳台栏杆上翻旧笔记本,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檐角,忽然就看见这只棕羽斑鸠停在半开的窗沿上。
它的棕褐色羽毛带着细碎的浅白斑点,黑喙尖沾着一点不知从哪沾来的草屑,正歪着脑袋盯着我放在台面上的半杯凉白开,眼神里的好奇,像极了很多年前蹲在巷口看它的那个小丫头。那时候我总爱攥着半块硬糖,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它们蹦蹦跳跳地啄食路人掉的饼干渣,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,生怕惊飞了这些灰扑扑的小生灵。
后来想起,外婆家老院子的檐下,也曾常年蹲着这样几只斑鸠。那时候外婆总在晒台摆开竹匾晒炒芝麻,竹匾是用毛竹篾编的,边缘还留着一点被虫蛀过的浅痕。斑鸠们总趁着外婆进屋拿水的间隙,偷偷落在竹匾边上啄芝麻,我搬个小板凳坐在晒台边守着,它们就歪头看我,扑棱一下翅膀又凑过来,逗得我直笑。外婆举着竹帚赶它们的时候,它们会飞两步又落回隔壁的枣树上,歪着脑袋瞪着我们,像在跟我们赌气。
今天这张画面的背景是软乎乎的焦外虚化,连远处的树影都揉成了暖黄色的光斑,和那年夏天的午后一模一样。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,把外婆的竹编簸箕晒得发亮,把斑鸠的羽毛晒得泛着绒绒的柔光,连风里都裹着芝麻的焦香和枣花的甜。我掏出手机想拍清楚它颈间的羽毛纹路,斑鸠却扑棱着翅膀飞开了,只留下窗沿上一点沾着草屑的爪印。
原来有些猝不及防的相逢,只是为了让你忽然撞进一段被藏起来的旧时光里,连风的味道都和从前一模一样,没有半分走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