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篱边的酢浆草丛后,连呼吸都压得放轻,相机的快门预设了静音模式,就怕惊飞这只停驻在杉木篱栏上的蓝松鸦。
镜头推到最近的焦距时,最先看清的不是整片鲜亮的蓝,是每根羽毛末梢的纤绒毛边——带着灰调的靛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弱的银辉,连喙部的角质纹理都清晰得能数清纹路,甚至能看见喙尖沾着的一点草屑,像是刚才啄过篱缝里的草籽。
它没发出惯常的尖亮啼声,只是歪着圆滚滚的脑袋,黑亮的眼珠牢牢钉着篱下的一处缝隙。我盯着取景器里的它,连手指都不敢晃一下,生怕指尖的微动带来的气流,吹得身边的蕨叶晃出声来。
之前在公园的步道上总撞见它抢食游客丢下的面包屑,聒噪着扑腾着和同伴抢地盘,今天才看清它颈侧的羽毛藏着深浅不一的蓝晕,头顶的冠羽收拢着,只露出一点翘起的白边尖端,那点细碎的白,在亮蓝的底色里像被晨露沾过的霜。
风卷着一点蒲公英的絮飘过来,擦过它的尾羽边缘,它只是轻轻抬了抬喙,没挪动身子也没飞起。阳光在它的翅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连羽毛之间的缝隙都透着柔和的暖光。我在草窠后蹲了快二十分钟,没敢挪一步,就为了留住这片刻的、没有喧闹的蓝——原来蓝松鸦静下来的时候,比抢食时更像这片篱边的主人。
直到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狗吠,它才轻轻抖了抖翅膀,歪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方向,随即展开翅膀,顺着篱栏飞进了更深处的梧桐林里。我收起相机,才发现膝盖已经麻了,但眼里还留着那片带着细绒毛边的亮蓝,连刚才蹲过的草叶,都像是沾了一点它的蓝调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