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细沙还留着退潮的浅印,每一粒都沾着细碎的贝壳碎屑,指尖蹭过岸桩剥落的朱红漆皮,带着经年累月的咸湿潮气。风卷着北海的腥气擦过耳尖,把系在桩上的缆绳吹得轻轻晃,发出细弱的嗡鸣,像谁在远处哼着没词的调子。
后来想起那年在拿骚港的午后,也是这样的风,这样的潮声。那时候跟着舅公驾着小渔船出海,追着燕鸥的影子跑了半片滩涂,等收完最后一网银闪闪的小鱼,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,只剩最后一点橙红的光铺在灰蓝色的海面上,把浪尖染成暖融融的色。缆绳系到岸桩的时候,我攥着绳头不肯放,被咸风吹得发红的指尖蹭过漆皮的糙感,和此刻指尖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舅公从船舷的储物箱里摸出一罐热姜茶,铝罐的边缘磨得发亮,罐身沾着一点海水的盐渍,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还带着船身的余温。岸旁的支架上挂着鲜亮的橙红色救生艇,在灰蓝的海面下格外显眼,那时候还不懂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,只觉得像个随时能飘起来的小房子,能装下满罐的姜香和满船的夕阳。
如今再站在这片岸滩,没有舅公的热姜茶,也没有那年满载的渔获,只有退潮后露出来的滩涂里,几只小蟹举着螯匆匆爬过,留下一串浅浅的爪印。系桩上的缆绳还是那样晃着,风里的咸气也没变,连潮声的节奏都和当年差不离。原来有些细碎的记忆,早被这岸桩和缆绳拴住,跟着潮起潮落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就跟着风撞进心里,连指尖的触感都清晰得仿佛昨天才碰过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