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樟树叶的香气擦过耳边时,忽然就撞进了那年动物园的午后。小学毕业的暑假,外婆牵着我的手挤过攒动的人群,我攥着半根融化的绿豆冰棒,指尖沾着黏糊糊的糖水。本来以为孔雀馆里的大家伙都缩在阴凉里打盹,直到有人喊了一声“开屏了!”,我踮着脚挤到栏杆前,就看见那只蓝孔雀正把尾羽缓缓展开。
后来想起那片蓝绿色的尾羽时,总忘了当时冰棒的具体味道,却记得阳光落在眼状斑上的细碎反光,像把整个夏天的亮都揉进了绒绒的翎毛里。当时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妈妈的衣角喊“像星星!”,外婆笑着说这是孔雀的“保护伞”,用来吓跑天敌的,那时候我信了,还偷偷把攒的水果糖纸塞进栏杆缝里,说要给孔雀当礼物。
现在路过公园的草坪,看到风吹动蓝紫色的鸢尾花瓣时,还是会忽然想起那片晃眼的蓝绿。那些翎毛上的眼斑,后来在生物课本里见过正式的学名,可比起生硬的“眼状饰羽”,还是那年蝉鸣里的阳光更鲜活。我甚至会对着楼下花摊的蓝绣球发愣,总觉得那团软乎乎的蓝,和孔雀尾羽的底色有几分像,像把当年的夏天,悄悄存进了那些颜色里。
那天的动物园没有特别的节目,没有惊险的杂技,也没有印着孔雀图案的纪念冰箱贴,可后来每次翻出旧相册,看见那张拍得有些模糊的背影照,就会想起那只站在水泥台子上的蓝孔雀。它没有被关在狭小的笼舍里,而是站在开阔的廊下,偶尔抖一抖翅膀,尾羽就扫过旁边的芭蕉叶,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带着樟树叶的清香,不像现在写字楼里的空调风,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