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踩进浅溪的时候,太阳正往山背后躲。风卷着岸畔的草叶擦过水面,把细碎的浪揉成了金箔,贴在圆溜溜的卵石上。
我脱了帆布鞋拎在手里,脚趾先碰到溪水,凉丝丝的,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。找了块半浸在溪水里的大卵石坐下,后背靠上去时,还能感觉到石缝里漏出的一点潮气,混着青苔的淡香。
没带什么随身物件,连手机都塞在了口袋里,调成了飞行模式。以前总怕漏了消息,怕错过了什么要紧事,此刻却觉得,哪怕天塌下来,也不如眼前这一溪的水有意思。水面上的光跟着水流晃,晃得眼睛都软了,连脑子里攒了一天的那些乱糟糟的念头,都跟着碎波飘走了。
远处的山已经浸在暮色里,只剩模糊的轮廓,溪里的卵石一颗挨着一颗,有的露在水面上,被水浸得发亮,有的半埋在沙里,沾着点浅绿的苔藓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点湿润的水汽,混着岸草的清香,吸进肺里的时候,连胸口的闷都散了。
我就那样坐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掉,溪面变成了深灰,只有远处的水痕还泛着一点微光。没有刻意去想什么,也没有逼自己放空,就只是待着,听水响,摸石头,感受风从脸上扫过。原来独处从来不是非要躲去深山老林,只要有一溪流水,有晒过太阳的石头,能静下心来听风的时刻,就足够让人松快大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