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凑近了才看清,洋鸭翅尖的羽毛带着浅棕的绒边,每一片都被打理得服帖。它的喙是灰黑色的,此刻正一下下蹭过翅下的绒羽,水面漾开的涟漪把它的影子揉成了碎块,连带着光线都变得软乎乎的。
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邻村的姨婆家,院里的竹棚下就养着三只这样的洋鸭。那时候我攥着半块刚从灶上拿出来的红薯干,刚走到棚边,最胖的那只就摇着红冠似的脸凑过来,鸭掌踩得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响,鼻尖几乎要碰到我攥着红薯干的手。
姨婆那时候笑着骂它们馋,顺手丢了半块削好的南瓜块在地上。洋鸭们挤着抢食,最胖的那只被挤到一边,就歪着脑袋盯着我手里的红薯干,连眼睛都亮了。那时候的午后阳光正好,晒得竹棚的影子缩成一小团,洋鸭的叫声混着院外的蝉鸣,连风里都带着蒸南瓜的甜香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日子,好像都慢得像塘边的涟漪。眼前这只洋鸭依旧慢悠悠地整理羽毛,偶尔抬头扫我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打理翅上的绒毛,和多年前姨婆家那只抢食的胖鸭子,神态里都带着点憨态。
我蹲在塘边看了它好久,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,才回过神来。原来有些藏在记忆里的细碎片段,不必刻意翻找,只要遇见一个相似的场景,就会像塘面被鸭掌碰出的涟漪一样,一圈圈漫开,温柔得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