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听见的是水流撞石的脆响，不是远闻的轰鸣，是贴在崖壁上时，裹着山风飘过来的细碎声响。蹲下来的时候，裤腿勾住了一丛贴在岩石缝里的纤叶，指尖刚要碰，就看见叶尖停了只米粒大的黑蚁。
不敢动，连呼吸都放轻。那只蚂蚁的触须时不时抖一下，大概是刚从石缝里爬上来，要找颗带露的水珠？崖壁缝隙里攒着不少瀑水溅上来的水痕，叶鞘里还窝着一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洼。它顺着叶边慢慢爬，足尖沾了点细碎的水沫，又掉头往叶背走，那里有个被虫啃出的小缺口，刚好能容下它半只身子。
视线往旁边挪了挪，才看见叶背的缺口旁，还伏着只比蚂蚁还小的跳蛛。棕褐色的背甲上蒙着点细碎的尘粒，纹路淡得只有凑近了才看得见。八条步足搭在叶脉上，螯肢微微绷紧，连腿上的细毛都在风里晃得清晰。它没动，就那样对着蚂蚁爬过的路径，没半点要挪窝的意思。
我在崖边蹲了快十分钟，没敢挪步，就怕惊扰了这两个小家伙。瀑声在耳边漫着，带着水汽的风偶尔扫过脸颊，把纤叶吹得轻轻晃。蚂蚁终于停在了叶鞘的水洼边，用触须碰了碰水面，又叼起了一片比它身子还小的碎屑，慢慢往叶背的缺口挪。跳蛛还是没动，只是步足微微收拢了一点，像是怕惊动了面前的小猎物。
直到同行的伙伴喊我下山，才惊觉自己盯着这片纤叶看了这么久。起身的时候膝盖发僵，活动了下手腕，回头再看，蚂蚁已经钻进了缺口，跳蛛也顺着叶边爬去了别的地方，只剩那片沾着水痕的纤叶，还在风里晃着，接住了瀑水溅上来的又一滴凉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