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院坝的青石板上剥青蚕豆时,鼻尖先撞上了这团沉在浓绿叶缝里的红。仰起头才看清,是院角那株养了三年的山茶花,花瓣尖儿挑着浅淡的天光,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,比镜头里还要软几分。
暮春的风已经带了点暖烘烘的味道,前几天还在摘院角的嫩香椿拌豆腐,今早母亲又采了檐下的艾草揉进面团,蒸了软乎乎的艾草馍,咬一口还带着点艾的清苦和麦香。这红花开得正是时候,不像早春的花怯生生的,也不似盛夏的花闹得慌,就安安稳稳立在院墙边上,守着家里的三餐烟火。
刚才剥蚕豆的时候,有只小蜜蜂绕着花转了两圈,停在花瓣上蹭了蹭花粉,翅膀扇得叶片沙沙响,连带着花瓣也轻轻晃了晃。我把剥好的蚕豆盛在粗陶碗里,撒了点细盐,咬一口带着青嫩的甜,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也是这样仰着头看花,母亲端来的凉白开都浸了点淡淡的花香,连喝起来都觉得清爽。
不像城里花棚里摆得整整齐齐的展品,这株山茶花就顺着老桩随性地开,连背景都是深绿的叶和灰蓝的天,没有多余的修饰。就像我们家的三餐,从不讲究花哨,却每一顿都透着踏实的暖意。等会儿把陶碗端去花底下吃饭,连碗里的蚕豆都好像多了点花的香气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