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抚过老栎树皴裂的树皮时,最先撞见的不是附在缝隙里的青苔,是一道浅淡的啄痕。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发毛,和树干皴起的纹路混在一起,辨不清是去年还是前年留下的痕迹。
顺着那道旧啄痕往上看,绒毛啄木鸟正歪着脑袋啄着新的纹路。尖喙蹭过树皮时,带起细碎的木粉落在积了薄灰的树瘤上,那木粉还没来得及被风卷走,就被它抖落的翅羽扫过。它的羽毛不是鲜亮的深褐,晒得久了褪成偏暖的土黄,和老树干的颜色几乎融成一片,像是时光特意给它套了层磨旧的外套。连喙尖都沾了点经年积累的树汁污渍,泛着淡淡的暗黄,看不出刚啄开树皮时的亮泽。
忽然想起老家后院那棵老槐树,二十年前爷爷还在树干上刻过我的小名,后来那棵树被移走,我再也没见过那样的刻痕。此刻看着眼前这道新啄痕叠在旧痕上,忽然觉得有些痕迹从来不会真的消失,只是被后来的时光慢慢盖在下面,等着某个偶然的时刻被撞见。没有刻意的煽情,只是一阵细碎的触动,像风掠过树皮的声响,轻得刚好。
风卷着松针落在肩头,啄木鸟扑棱着翅膀飞开,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啄痕,和满树的斑驳。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树皮上,把新旧痕迹照得清清楚楚,像是时光留下的笔记,一笔一笔,都藏在寻常的林间景致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