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整理旧帆布包时摸出半块磨毛的咸蛋黄饼干,包装纸已经褪成米黄色,指腹蹭过边缘的折痕时,突然就撞进了那年的滩涂午后。
很久以前的高中暑假,我跟着爸妈去浙南的渔村探亲,每天最贪凉的事就是蹲在海堤的石墩上,看潮水退去后露出的赭色浅滩。那天的云压得很低,风裹着咸腥的潮气往领口钻,我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,盯着滩涂发呆。
忽然就有一片白影从红树林的缝隙里踱出来,踩着没脚踝的泥水,尖喙精准地啄进泥里,叼起一只弹涂鱼时,脖颈的弧度都带着慢腾腾的温柔。我大气不敢出,怕惊飞它,就那样蹲了快四十分钟,连腿麻了都没敢动。
后来想起时总觉得那天的阳光是带着海盐甜味的,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慢了半拍。那片白影的影子落在我沾了泥的帆布鞋鞋面上,比我手里的绿豆糕还软。后来再去渔村,滩涂边修了观景台,游客多了起来,再也没见过那样慢悠悠踱着步的身影。
刚才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,才认出它是西礁鹭,不是当年阿婆随口说的白鹳。原来有些记忆里的细节,会在多年后被一张照片轻轻勾出来,就像此刻屏幕里的它,依然踩着那片浅滩,一步一步,没急着要去哪里,连风都陪着它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