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踩着松针和腐叶走到溪涧边的时候,山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后来想起,这一幕和二十年前跟着阿叔进山采药的午后,居然一模一样。那天也是这样的溪涧,水流撞在圆石上翻出细碎的白浪,阳光透过栾树的叶子筛下来,在水面铺了一层碎金。
阿叔蹲在溪边洗采来的柴胡和车前草,竹篮里还放着刚摘的野猕猴桃,表皮裹着细细的绒毛。我蹲在旁边捡光滑的鹅卵石,把圆滚滚的、带着青苔的石头塞进帆布背包的侧袋,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石头能当宝贝攒着,后来搬家丢了大半,只有一块灰扑扑的扁石,至今躺在书房的玻璃罐里,边缘已经磨得发圆。
现在站在这里,水流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淌,连带着空气里的松针和野菊的气息都没变。只是阿叔两年前搬去了城里帮儿子带孙子,上次视频里他说阳台上种的薄荷被小孙子浇了半瓶矿泉水,烂了大半的根,他对着镜头叹气的样子,和当年蹲在溪边吐槽我把草药碰翻时的神态,居然也有几分像。
很久以前我总摘溪岸的野菊,把半开的花插进铅笔盒的笔缝里,写作业写累了就摸出那朵干巴巴的花瓣,闻着淡淡的草木香。那时候总觉得山涧的水流永远不会停,阿叔的草药篮子永远装得满当当,现在才发现,连风的味道都和当年差不了多少,只是有些细碎的时光,早就跟着水流淌去了远方。
伸手摸了摸溪水里的圆石,和当年捡的那块纹理很像,只是现在没有帆布背包的侧袋可以装它了。就站在这里待了一会儿,听着水流声,好像又听见了当年阿叔喊我别往深水里走的声音,连溪水里的游鱼,都还是慢悠悠摆着尾巴的样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