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松针的脆响停下脚步时，正撞见山风卷着碎雪掠过林隙。我顺着涧水声找过来，转过一道弯就撞进了这片银白的水幕。山壁上还留着去年冬末雪崩的淡浅色印子，顺着岩壁铺了半幅，像被风随手抹开的浅灰印泥，和眼前奔涌的蓝绿水流挨得很近。
没有想象里的肃杀，山风裹着瀑布的湿气扑在脸上，把额前沾的汗意都吹干了。身边的云杉举着深绿的针叶，枝桠上还挂着没化尽的残雪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，砸在草叶上的声响，刚好盖过了远处山径上零星的游客交谈声。我找了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碎石坐下，看瀑布砸进涧底的深潭里，翻卷起细碎的白浪，又顺着水流往山外淌去。涧底的碎石缝里长着几株浅黄的小野花，被水雾打湿了花瓣，反倒开得更精神。
本来是跟着攻略来寻阿尔卑斯的夏日瀑布，却没想到撞见了雪与水的相逢。那道雪崩的痕迹还没被完全冲刷掉，像是山留在自己身上的旧记号，和眼前鲜活的飞瀑搭在一起，竟不显得突兀。连阳光都变得软和，斜斜落在水面上，把细碎的光斑铺在了涧道上，跟着水流晃出一圈圈涟漪。
坐了约莫半小时，直到背包里的巧克力化了些软边，才想起该往回赶。起身时踩碎了脚边的一片松塔，脆生生的声响混在瀑布的轰鸣里，反倒显得这山更静了。风又卷着碎雪落在肩头，我攥着半化的巧克力，忽然明白，所谓好风景从来不是刻意寻来的。
回头望时，那道飞瀑和山壁的雪痕都融在了一片绿影里，原来山的故事，从来都不止写在攻略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