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沙沙的草响里,混着一点极轻的鼻息声。我蹲在土埂后不敢动,攥着相机的指节已经有点发麻。昨天向导反复叮嘱,旱季的草原上别轻易惊动野生动物,哪怕只是落单的一头。
抬眼的瞬间,就撞进了它的视线。它正对着我站着,灰褐色的皮肤带着风干的褶皱,大耳朵自然垂在两侧,阳光把它的脊背晒得发亮。周围的草全是枯黄色的,没什么树,只有浅棕色的土壤露在风里,连一点水洼的影子都看不见——这是旱季最寻常的模样。向导之前说过,旱季的草原上,大象会找背风的土坡歇脚,避免正午的阳光直晒,看来它正是选了这个地方。
它没动。连尾巴都没扫一下,就那么站着,好像这片草原本来就是它的地盘,而我只是个偶然闯进来的影子。我数着自己的心跳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哪怕一点动静都会打破这安静。风又吹过来,带起一点细土粘在我的裤腿上,它的耳朵轻轻动了动,却没再抬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按下了快门。快门声很轻,指腹都在抖,生怕按重了惊到它,结果刚落下的瞬间,它的耳朵又扇了一下,却没躲开镜头。后来向导说,那是头找了三天水的公象,只是在这儿歇口气。
返程的路上,车碾过干燥的草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,我望着窗外的草原,脑子里全是那双沉静的眼睛。只是后来翻照片的时候,才发现那张照片里,它的影子刚好落在我蹲的土埂旁边。原来所谓的野生相遇,从来不是刻意的遇见,只是刚好都在风里停了一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