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城郊的养犬合作社，见到过这只穿黑裙的母欧亚犬。它蹲在坡上的青草地里，耳尖沾了几朵白色的蓟花，黑裙的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，连带着身上的浅棕绒毛都跟着动。那时候我刚放暑假，帮着给犬舍添凉水，路过坡顶时被它吸引，站在远处看了好久，合作社的张叔说，这狗的前主人是个爱画画的小姑娘，去年秋天把它送来寄养后就去了外地进修，临走前亲手给它缝了这条小裙子，裙角还绣了两朵小小的太阳花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细节，总觉得它蹲在草里的样子，像是把所有的念想都压在了裙角。张叔说，小姑娘每周都会坐两小时公交过来陪它，带它在坡上晒太阳，给它梳顺蓬松的长毛，有时候还会铺开画纸，坐在旁边画它歪头看云的样子。如今小姑娘已经半年没来过了，可它还是每天准时蹲在这片坡地上，盯着远处的公路入口，连吃饭都要等张叔劝好几次才肯挪开步子。
现在翻到这张照片，青草地的颜色和那天的一模一样，连阳光落在裙角的角度都差不了多少，后来想起总忍不住轻轻笑。这条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裙，就是小姑娘留给它的小世界，不管多久没见面，只要蹲在这片草里，就能闻见当初画笔蘸着颜料的味道，和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水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