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木板上那道半指宽的磨痕,已经亮得能映出头顶的云影。
这块搭在院角的旧木台,是父亲当年用攒了半年的旧木料钉的,没刷过油漆,任由风吹日晒褪成了浅栗色。边缘的榫头处裂开了细缝,踩得最勤的地方磨得比别处薄了半分,缝隙里嵌着去年的松果壳、风干的狗尾草,还有几星经年的灰尘。没有特意打理的痕迹,连爬过的青苔都顺着木纹的走势漫开,像是时光慢慢浸出来的印记,摸上去带着粗糙又温润的触感。
忽然听见轻得像风吹草叶的声响,一只花栗鼠从裂缝里钻出来。它的绒毛沾着点细碎的木屑,和旧木台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,只有耳尖的一撮白毛晃了晃,乌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。它爪子扒着那道磨痕站稳,低头叼起落在磨边的半颗松子,腮帮子一下子鼓了起来,连耳朵都绷得直直的,像是在警惕四周的动静,连风刮过木台的声响都不肯放过。
小时候跟着爷爷在院坝乘凉,也见过这样的小兽。那时候总偷偷藏着炒好的葵花籽丢给它,看它叼着东西钻进木台底下的窝,一转眼就没了影。后来院子翻新,不少旧木料都换了新的,唯独这块旧木台被留了下来,说是垫脚晒东西方便。如今算来,已经有快二十年的光景了。
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擦过木台,花栗鼠的身影晃了晃,又钻进了那条磨痕旁的裂缝里。只留下那道亮着的磨痕,还有木台缝隙里的细碎痕迹,都在说,旧物从来不会孤单,总有些鲜活的过客,会踩着时光留下的印子,在这里停留片刻,把属于自己的痕迹,也留在这磨得发亮的木纹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