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抵着相机取景框时,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。沙岸的浅滩里,一团灰扑扑的小身子正贴在半浸着水的沙粒上,那是刚满周岁的灰海豹幼崽。
我蹲在离它七八米远的礁石后,连背包都不敢挪动,就怕碰响了背包带的塑料扣。滩涂的沙粒带着潮水退去后的湿润,踩上去软乎乎的,却不敢用力,怕惊碎了这满滩的安静。
它没像成年海豹那样摊开身子晒暖,只把圆滚滚的脑袋搁在前鳍上,黑亮的鼻尖偶尔蹭一下沾了细沙的嘴皮。风卷着盐味的潮气扫过滩涂,耳尖的绒毛晃了晃,它却没抬眼,只把尾鳍轻轻摆了摆,搅得浅水里的沙粒打了个细碎的旋。连旁边的小沙蟹横着爬过,它都没半点反应,像是把自己当成了滩涂的一部分。
之前听同行说拍滩涂的小海豹得耐住性子,果然没错。我在礁石后躲了快四十分钟,从它蜷着身子打盹,到它慢慢睁开圆溜溜的眼睛,连眼尾沾的一点沙粒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没有刻意的引诱,没有夸张的动静,它只是这片海岸上最寻常的小生命,把自己的影子揉进了沙与水的交界里。
涨潮的水声渐渐近了,它终于抬了抬前鳍,蹭了蹭圆滚滚的肚皮,又重新把头埋回鳍边。这一回我没再按快门,只是看着它和浅滩慢慢融成一片,直到潮波漫过它的小半个身子,才轻手轻脚退开了几步。等我回到岸边回头看时,它已经跟着浅滩的潮水,往更远的海面挪了挪,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