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︱陆弃
近日，巴拿马外长马丁内斯-阿查在联合国安理会高级别会议以及美国华盛顿的一场公开活动中，连续呼吁中国“尊重巴拿马宪法和法治”，同时强调所谓“对话与多边主义”。然而，就在这些表态之前，巴拿马方面刚刚以“违宪”为由，强行宣布长和旗下巴拿马港口公司的港口经营合同无效，并在美国持续施压背景下，对中资企业采取了一系列明显带有政治色彩的动作。如今，双方围绕港口经营权、航运业务以及所谓“经济胁迫”的争端持续升级，中巴关系也正遭遇2017年建交以来最严重的危机。
这场风波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，并不仅仅因为一个港口项目，而是因为它背后折射出的，是当前拉美地区越来越明显的地缘政治变化。巴拿马并非普通国家，它掌握着全球最重要的海运通道之一——巴拿马运河。谁能够影响巴拿马的政策走向，谁就在全球贸易与航运体系中拥有更大的战略空间。
过去几年，中国与巴拿马关系曾快速升温。自2017年建交以来，中国企业在港口、基建、物流等领域不断扩大投资，巴拿马经济也从中获益明显。无论是贸易规模增长，还是基础设施合作推进，双方都曾试图建立更深层次的经济联系。正因为如此，如今巴拿马态度的突然转变，才显得格外敏感。
问题的关键在于，这种变化并不是单纯的商业纠纷，而是明显带有外部政治压力色彩。尤其在特朗普重新强化“美国后院”战略思维之后，华盛顿对于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愈发警惕。巴拿马运河作为全球航运命脉，自然成为美国高度关注的战略节点。在这种背景下，巴拿马政府对中资港口经营权突然采取强硬措施，很难被视为纯粹法律行为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巴拿马方面如今的表态，出现了明显的逻辑矛盾。一方面，巴方强调所谓“法治”“主权”和“尊重”；另一方面，却在国际社会普遍关注契约稳定性的情况下，以政治方式强行推翻已经持续近30年的经营安排。对于任何国际投资者而言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某个国家口头上的欢迎，而是合同是否能够得到稳定保障。如果政府可以因为外部压力随时改变规则，那么所谓“法治”本身就会受到质疑。
事实上，中方态度一直非常明确。中国外交部此前已经表示，相关裁决有悖于巴方此前批准特许经营权时所依据的法律，中方企业将保留包括国际诉讼在内的一切合法权利。这种回应本质上并非情绪化对抗，而是对国际商业规则的正常维护。因为一旦这种做法被默许，受影响的将不只是中国企业，而是整个国际投资环境的稳定性。
此次事件还暴露出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现实：许多中小国家正在中美博弈之间陷入两难。对于巴拿马而言，美国拥有地缘、安全与金融影响力，中国则拥有贸易、投资与市场空间。理论上，最符合巴拿马利益的做法，应当是在大国之间保持平衡，通过开放合作获取最大利益。但现实是，在美国不断强化战略施压背景下，一些国家开始越来越难以维持这种平衡。
问题在于，政治选边往往会带来长期代价。巴拿马过去多年能够快速发展，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其开放型经济与国际物流地位。中国企业的进入，不仅带来了资金，也带来了港口运营、物流运输以及贸易合作机会。如果巴拿马政府不断向外界释放“政治高于商业规则”的信号，那么未来受到影响的，很可能不仅是中国资本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，巴拿马国内对于政府当前路线并非没有质疑。此前已有外媒提到，部分巴拿马民众对政府在美国压力面前不断让步感到不满。因为许多人清楚，过去几年，中巴合作确实给当地经济带来了实际利益。对于一个依赖国际贸易与航运服务的国家而言，过度卷入大国对抗，本身就意味着风险。
如今巴拿马外长频繁强调“尊重”，某种程度上其实也说明，巴方已经感受到局势带来的压力。因为国际关系中，“尊重”从来不是单方面索取来的，而是建立在相互遵守规则、维护契约与平等合作基础之上。如果一边高喊多边主义，一边却在关键问题上配合地缘政治施压，那么这种表态很难真正获得外界信任。
从更大的视角看，这场港口争端其实是当前全球格局变化的一部分。随着中美竞争持续深入，越来越多国家将被迫在经济利益、安全压力与外交平衡之间作出选择。而真正决定这些国家未来空间的，并不是短期政治站队，而是能否维持独立、稳定且可预期的政策环境。
巴拿马运河依旧繁忙，全球货轮仍在不断穿行。但围绕港口、航运与规则的争夺，早已不只是商业问题。它背后连接的，是大国博弈、国际资本流动以及全球供应链重构。当契约稳定性开始受到政治干扰时，任何国家都很难真正独善其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