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 张彦宗
2024年6月，钱某在酒桌上吹嘘，亲戚承包了上海地铁五号线第三方服务，正在招收人员。消息放出后，有14个人央求他安排工作，钱某就将这些人“安排”到地铁5号线奉贤段几个站点。为了效果逼真，他让这些人每天对地铁口摄像头敬礼打卡，监督站内人员在岗情况，帮助乘客搬运行李等。
九派新闻报道，14个人按照钱某指示在地铁干了数月，找他要工资才让事情败露。这些人报警后，钱某承认了这套骗局，他赔付了这些人的部分工资，获得谅解。钱某则因骗得21条香烟、6瓶白酒、3500元现金以及价值1000元的消费卡，被判6个月有期徒刑，缓刑一年。
任何人看到这条忍俊不禁的社会新闻，估计都会拍案称奇，惊呼“太魔幻”，短剧都不敢这么编。钱某当然是名副其实的骗子，只为了“享受别人恭维我、把我当领导的感觉”，就设套让14个人被他骗得团团转，着实可恶。而上当的14个人，认认真真跟着骗子的剧本走，每天对着监控敬礼打卡、搬运行李，全程蒙在鼓里，也好可怜。
资料图，图文无关
这看着像骗子与傻子的游戏，骗子没傻子成全做不了骗子，傻子没骗子帮衬也成不了傻子。可要是再一想，骗子固然可恨，钱某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坏事。他骗得的烟酒钱财人均平摊，也不算多，比电诈不知善良多少倍，况且他让这些人做的是好事。钱某动机是自私的，当然不该提倡，可不算大奸大盗。
要说整个事有多魔幻，倒不如说它有多“现实”。一个酒桌上的吹牛皮，就能吸引14个实打实的求职者，恐怕“现实”的成分要远远高于“魔幻”吧？而且，14个人按照“剧本”到位后，分布在好几个地铁站，没人发现不对劲，地铁方面几个月没发现异常，这也是现实。
兴许对地铁工作人员来说，突然多出几个做好事的人，太正常了吧。毕竟，地铁平日除了穿制服的正式员工，还有大量的第三方外包人员，像站台引导员、安检员、保洁阿姨、维持秩序的保安，以及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，他们来自不同的公司或单位，不仅身份构成复杂，人员流动也大。老员工看见多了几个帮忙的新面孔，不会感到什么不正常。钱某不算高明，可地铁生态无意中帮他弥补了骗术的不足。
地铁站是高度厌恶风险的公共场所，从某些角度看，都是严防死守的地方。可钱某指使这些人做的事，不构成任何意义上的安全挑战，他的骗局就发生在密集的摄像头下面，当着那么多安全人员的面上演，不是钱某有多聪明，实在是现实太严肃了——严肃到只容下“好人好事”，钱某对国情的认识一点没“吹牛”。
资料图，图文无关
说来说去，这件事没什么严肃的意义可寻。反倒是，要是把整件事当成骗局来看，就会觉得地铁站的“不严肃”之处：原来只要行为举止随大流，也能成就钱某这样的骗子。骗人的、被骗的都很认真，照样担得起“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”这么个庸俗判断。满嘴跑火车的钱某再次让人信服那句话：生活高于艺术。
没什么微言大义，可要是真想找钱某与那14个人的共同之处，或许就是“卑微”吧。啥关系也没有的钱某想要被人吹捧有门路，却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恶作剧，骗吃骗喝；而那14个人，无从戳穿钱某的谎言，为了一点碎银子就去地铁站敬礼，忍住数月“不发工资”的煎熬，此等忍耐，说卑微算是轻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