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时膝盖蹭到了篱笆的木杆,粗糙的木纹硌得皮肤发紧,漆皮早褪成了发灰的米白,边角蛀出的小洞卡着陈年的草屑。这篱笆跟着院前的菜地一起立了快二十年,去年还见邻居用它搭过晒衣绳,如今只剩半段还靠着老墙。
篱边的紫花爬得满篱都是,最底下几株的花瓣边缘晒得发褐,像是被时光啃过的软边。一只黑黄相间的蜜蜂正悬在花盘上方,透明的翅膀抖得快看不清轮廓,后腿上的花粉篮已经鼓了起来,沾着几点浅紫的花屑。
小时候总拿着爷爷的旧放大镜蹲在这里,看蜜蜂的绒毛沾着花粉的样子,放大镜的镜圈早磨掉了漆,连手柄都裂了一道缝。后来放大镜丢在了阁楼上的旧木箱里,再没找回来。
此刻那只蜜蜂转了个方向,钻进更深的花簇里,翅膀扇起的风卷着细碎的草叶,飘到篱笆的锈钉上。那钉头早没了当初的亮银,只蒙着一层发褐的锈迹,和褪色的漆皮一起,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丛花。
风里裹着青草和紫花的香气,连蜜蜂振翅的声音都和小时候听得一模一样。没什么刻意的感伤,只是忽然想起,那些藏在旧物缝隙里的时光痕迹,从来都不是用来刻意怀念的,只是安安静静地留在那儿,等着人路过时,轻轻碰一下就醒了过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