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柚:今早整理书架时,翻出上周从乡下带回来的半片白羽,忽然就想起那日在舅公家院里撞见的那几只白鸡。
那天本是帮舅公整理檐下晒着的玉米棒,刚直起腰揉酸痛的后腰,就看见院角的竹篱笆下晃着几个软乎乎的白团子。不是菜市场里挤在笼里的肉鸡,也不是圈在棚里闷得打蔫的蛋鸡,是散养在院里的家禽。领头那只的红冠子亮得像浸了朱砂,白羽沾着细碎的阳光,连爪尖的鳞片都透着干净的浅黄。有的低头啄着墙根的车前草籽,有的凑在一起用脖子蹭对方的翅膀,还有一只偏着头,歪着圆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竹篮,模样憨得让人忍不住笑。
之前总觉得乡下的鸡都是为了下蛋或是出栏的活物,那天蹲在篱笆边看了半钟头才发现,它们其实也有自己的小日子。舅公拿着木水瓢给鸡槽添玉米时说,这些鸡每天都能在院里跑上几遭,晒够太阳,吃点草籽和自家种的碎玉米,下的蛋都比笼养的香得多。他还指着那只最活泼的白鸡说,那是它们的小头领,总带着同伴在院里巡来巡去,连院外的麻雀都不敢轻易凑过来抢食。
那天临走时,那只小头领还踱到我脚边,啄了两下我鞋尖沾的菜叶碎,软乎乎的羽毛蹭得我脚踝发痒。我伸手想摸它的冠子,它却歪头躲了一下,又慢悠悠踱回同伴身边,引得一群白鸡跟着晃起了脑袋。没有城里动物园里被围观的拘谨,也没有圈养家禽的木讷,它们就像院儿里的小邻居,自在得不像话。
现在每次听见楼下菜市场里杀鸡的声响,就会想起那片带着阳光味的白羽。总觉得过日子不该是把所有活计都算得清清楚楚,该留一点给这样的自在——就像那几只白鸡,不必被定义成食材或者工具,只是好好晒晒太阳,好好啄几口草籽,就是最鲜活的日子。等周末有空咱们一起去舅公家看看,说不定还能撞见那几只白鸡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