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连塘边的芦苇都收了晃荡的劲儿,怕碰落红冠水鸭颈间的软毛。
风裹着远处稻田的淡香飘过来,刚好撞上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砂锅。砂锅盖掀开的刹那,白汽裹着鲜气漫到窗沿,惊得塘里那两只水鸭齐齐抬了头,长喙上还沾着透亮的水珠。
这是城郊农家院的餐桌,粗陶碗盛着清炖湖鸭汤,碗沿烫得指尖发暖,吹开浮在汤面的油花,喝一口就把夏末的黏腻冲得干干净净。邻座的阿姐分过来一碟凉拌菱角,脆生生的带着湖水的清冽,连带着她递过来的竹筷都带着温温的温度。
没人催着快吃,连手机都放在包里压着。就着塘面的日光慢慢啃着刚烙的玉米饼,看着那两只水鸭又把脑袋扎进水里,只露出圆滚滚的背和头顶的红冠,像两朵浮在水面的小绒花。原来最好的餐桌时刻,从来不是满桌的珍馐,是有这样的安静陪着,和身边的人分着吃一口热乎的东西,连风都慢下来等你咽下最后一口汤。
后来翻到那天拍的照片,才发现塘面的水和碗里的汤一样清透,连水鸭抖落的水珠,都像极了汤面上漾开的小涟漪。原来味道和温度从来都不是孤立的,它们和眼前的景、身边的人绑在一起,才成了能记很久的日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