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栀:今早骑单车绕去城郊的老农场,没成想撞见了整片盛艳的虞美人。风卷着刚抽穗的麦香吹过来的时候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片亮得晃眼的红,不是园区里刻意修剪的园艺花,是顺着田埂边角疯长的野虞美。花瓣薄得像半透明的棉纸,风一吹就簌簌抖着,连带着绿色的花茎也跟着弯,像一群踮脚张望的小姑娘。
我蹲在田埂边看了快十分钟,阳光落在花瓣上,把那层细绒似的光晒得暖融融的,连脚下沾着露的狗尾草都好像被染了点艳色。指尖刚碰到一片花瓣,就感觉到它的软,不像月季那样带着硬挺的瓣边,虞美人的花瓣是带着绒感的,轻轻一捏就会折出浅浅的印子,难怪你去年说它像我们小时候偷拿妈妈口红涂的腮红,太娇弱了,连碰一下都怕碎。
去年我们来这儿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盛夏午后,你带了冰到冒凉气的柠檬茶,我们蹲在同样的田埂边,你指着远处的花田说,这些野花开得最痛快,不管主人种了什么庄稼,都要顺着边儿挤出来开。那天我们还摘了两朵别在发梢,拍出来的照片至今还存在我手机的云相册里,上次整理旧照片的时候还翻到过,你那时候笑起来,眼尾的小皱纹都浸在阳光里,连鬓角的碎发都沾了点花的红。
农场的主人过来搭话,说这虞美人是前几年随风飘来的种子,没人特意打理,每年夏天都会开得这么热闹,哪怕后来种了小麦的田垄,它们还是会从缝隙里钻出来,开得不管不顾的。我本来想拍几张照片发给你,却发现镜头里怎么都拍不出刚才亲眼看见的那种鲜活——风里的麦香,花瓣上的阳光,还有那种带着点野气的艳,都没法隔着屏幕传给你。
所以写了这张短笺,等下周我趁清晨带两枝开得最盛的过来,我们把它们夹进去年逛旧书摊买的那本《新月集》里,就夹在我们当初标记的那页泰戈尔写花的诗下面。等天凉了翻书的时候,还能闻到一点夏天的味道。
顺颂夏安 阿明 六月十七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