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蹭过巷口老墙的斑驳砖面,就听见头顶细枝传来细碎的扑棱声。我仰起头,刚要揉酸了的脖颈,就撞进一片漏下来的春日柔光。
老梧桐的新叶还带着嫩青色,层层叠叠挡了大半日头,只剩几缕金芒斜斜落在枝桠间的鸟巢上。旁边的细枝上停着一只灰鸽,羽毛被阳光晒得泛着暖绒绒的光,尖喙蹭了蹭翅膀,又歪头盯了我两秒,才低下头理起颈间的羽毛。
刚才我还在蹲在这里等朋友,盯着砖缝里冒出来的几株青苔发呆,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景。风卷着巷口卖槐花饼的甜香飘过来,混着路边青草的腥气,连平时偶尔掠过的麻雀叫声都轻了些。
这棵树在巷口立了快二十年,我小时候就常靠着它玩弹珠、跳房子,以前从没留意过枝桠间的窝。此刻看过去,鸟巢裹着细碎的干草和枯藤,边缘还沾着几片新鲜的榆树叶,应该是刚搭好没多久。
鸽子没再看我,只是偶尔抬一下头,盯着远处飘过来的风筝线看。我不敢动,怕惊飞了它,就那样蹲在墙根,看阳光在它的羽毛上慢慢移动,连影子都变得软乎乎的。
朋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我才想起要起身,最后扫了一眼那窝巢和停在枝上的鸽子。风又吹过来,带落一片新叶,擦着我的肩膀飘到了砖缝里,刚好盖住了刚才盯着的那株青苔。
我揉着发酸的膝盖站起来,跟电话里的朋友说刚才撞见了一只鸽子。挂了电话回头看时,那只灰鸽已经挪到了鸟巢旁边,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。风卷着槐花的甜香飘过来,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好像晃了晃。而这片刻的静,足够撑过接下来一周的忙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