裤脚蹭过沾着夜露的车前草时，才惊觉暮色已经把田埂染成了柔焦的棕。
蹲在垄沟边歇脚，本来是想躲掉午后最后一点暑气，没成想坐下来就挪不开眼。眼前这一丛紫羽扇豆开得正好，深紫的花穗垂着，每一朵小瓣都像收着半片晚霞，边缘还带着点淡粉的晕。叶子是磨毛的深绿，层层叠叠往花茎上拢，连叶脉都透着软乎乎的光。这时候周遭静得很，远处的拖拉机早就熄了火，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田埂那头的篱笆上，啄着草籽的声响都轻得像怕惊了花。
没有手机，没想着要拍什么打卡的照片，就那么盯着花穗晃。风一吹，花穗就跟着晃，把藏在叶缝里的花苞露出来，那些绿莹莹的小点点，像攒了一整个夏天的细语。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工作琐事，这会儿全被风卷去了田埂的尽头，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。原来独处不是要刻意躲进无人的角落，是让自己的节奏和草木对上，跟着花的开合，跟着日头的起落，慢慢把紧绷的神经松开。这时候连泥土的味道都变了，不再是正午晒得发烫的焦味，而是带着青草和腐叶的湿润气息，混着紫羽扇豆淡淡的甜香。
日头往山后沉得更低了，把花穗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铺在湿润的黑泥上，连草叶都被染成了暖金。有只白蝴蝶停在最顶端的花瓣上，歇了好一会儿才振翅飞走，翅膀上的碎光闪了一下就没了。我摸了摸口袋，没带烟也没带糖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最后一点天光把紫花瓣染得更沉，像浸了蜜的紫酱。直到天边泛起第一颗星，才想起该起身往回走，裤脚又沾了点湿泥，却一点都不觉得烦。这样的独处，不是无人陪伴的孤单，是和这一丛花、这片田埂共享了一段夏暮的时刻，连风都陪着你，不用说话，就很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