裤脚沾了半圈狗尾草的草屑时，我终于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坐下了。跟闺蜜约了郊野徒步，她嫌我对着路边的野菊拍了十分钟，早踩着白色运动鞋影消失在柞树林子里了。刚才还在懊恼上午跟客户争执时没接住对方的话茬，盯着灰蓝的湖面发怔，指尖攥着的矿泉水瓶都捏扁了一角，直到水面上浮起两点黑糊糊的影子，才猛地抬了头。
是两只天鹅，黑羽裹着绒绒的光泽，黄喙在夕阳前的柔光里亮得像浸了洋槐蜜的蜡块。它们不紧不慢地划着水，翅膀带起的涟漪慢慢晕开，影子落在水下，跟本体叠成了四团柔软的轮廓。我掰了半块随身带的苏打饼干扔下去，离得近的那只偏头啄住，没急着吞，反而往同伴的方向挪了挪长脖子，让对方也啄了两口。我抱着膝盖蜷在石头上看了会儿，只觉得这画面静得不像话，连吹过湖面的风都慢了半拍，连远处的虫鸣都轻了。
直到收拾背包准备返程时，我才忽然注意到，刚才让食的那只天鹅，左侧翅膀的尖儿上，有一片羽毛的颜色比别处浅了些，不是纯黑，带着点发灰的棕。我揉了揉发酸的眼尾，没太在意，只当是光线透过树叶漏下来的阴影，跟着闺蜜发的定位往林子走，没再多看一眼。
晚上窝在沙发上整理照片时才发现，下午拍的三张里，有一张的水面上，单独飘着一片浅棕的羽毛，位置刚好对应那只天鹅翅膀上的浅羽。原来刚才的风，早帮它把那片旧羽毛吹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