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到矮墙下晒了一上午的凉石板,就看见那团挤挤挨挨的紫花动了动。
是只野蜂,翅膀扇得慢,连绒毛上沾的细碎花粉都看得清楚。暮春的晴日总把光线揉得软乎乎的,连叶边的细小锯齿都镶着一层金边。从前只当这紫花是庭园里的闲景,今年跟着同单元的阿婆学了招,摘几朵完整无虫的花瓣用淡盐水泡过沥干,拌进刚捞好的凉面里,只消撒一点点盐和香油,就是独属于暮春的清爽小菜。
这时候的野蜂也不慌,不像盛夏里追着洋槐的蜂群那样急着赶路,只是在每一朵花上停个两三秒,蹭够了花粉再慢悠悠飞去下一簇。阿婆说,暮春的蜂儿最勤快,因为夏末要留着精力酿足冬蜜,这时候的花也最鲜,刚抽的花苞带着晨露的微甜,连蜜蜂都愿意多待一会儿。
风卷着院角的蒲公英绒飘过,轻轻落在蜂翼上,它抖了抖薄翅,又钻进了紫花堆里。这样的场景不用特意找,只要在晴日的傍晚绕着小区的绿化带走一圈,就能撞见好几簇这样的花,还有忙着授粉的小虫子。从前总觉得节令是印在日历上的冰冷数字,直到尝到了拌了紫花的凉面,才明白所谓风物,其实就藏在这一口淡香里,藏在蜂儿忙忙碌碌的日常里。
抬头看天,是淡得像被水洗过的蓝,连一丝云都没有,太阳正往西边沉,把紫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这时候刚巧赶回家吃晚饭,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,那碗拌了紫花的凉面就放在餐桌中央,旁边配着清炒的芦笋,就是最踏实的暮春晚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