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修车摊的铁桶里还滚着半块冰西瓜,嗡的一声,风里飘来细碎的动静。我正捏着刚买的绿豆冰棒站定,顺着嗡声抬头,就看见墙根那丛攒着的雏菊。
这丛花顺着旧木篱笆爬了半米高,篱笆上还挂着半张褪色的春联,红漆掉得只剩边角的字迹。白瓣带着点奶黄的边,芯子是攒得密实的嫩黄,连花瓣上的细绒毛都被晴日照得发亮,风一吹就晃一下,像攒了满捧的碎光。一只黑黄相间的蜜蜂正停在最顶上那朵花上,翅膀收在透明的膜翅里,脑袋扎进花芯里蹭着花粉,后腿上已经沾了一小团黄灿灿的粉粒,连粉粒的棱角都看得清。
巷口的风裹着隔壁冰粉摊的红糖香,穿堂似的刮过这片小角落。修车摊的阿婆坐在马扎上摇蒲扇,铁桶里的冰西瓜撞得桶壁咚咚响,她的凉帽檐被风吹得晃了晃,抬眼扫了一眼我这边,又低下头擦着手里的扳手,架子上挂着的反光背心跟着晃了晃。刚才挤在冰粉摊前的几个校服生已经攥着打包好的冰粉走远了,留下一串沾着冰碴的笑声。
那只蜜蜂没动多久,又振着翅膀挪到旁边一朵花上,蹭了两下花芯,才带着满腿的黄粉嗡的一声飞远了,转眼就钻进了对面的梧桐叶里。我举着化到指缝的冰棒站了半天,直到冰水滴在手腕上才回过神。刚才那半分钟的动静,连修车摊的铁桶都没晃一下,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只有墙根那几朵雏菊,还沾着刚才蜜蜂蹭过的细粉,在晴日里晃着软乎乎的影子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冰西瓜的凉和红糖的甜,还有一点花芯里的清苦香气。我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棒,甜丝丝的凉意在喉咙里散开,转身拐进了巷子里,那只蜜蜂的嗡声和雏菊的影子,就这么留在了巷口的晴日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