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老院的门槛上歇脚时,指尖蹭过青石板上的青苔,忽然瞥见墙根草叶上的橙甲小虫。那片青石板铺了快四十年,边缘已经被行人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点去年掉落的槐花瓣,踩上去还带着点潮乎乎的土腥味。墙根的青砖已经褪成了发灰的米白,边角处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偏红的泥芯,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手背。风卷着细碎的杨絮擦过草叶,停在叶尖的小虫正晃着触须,把鞘翅上的阳光抖得晃眼。
凑近些细看,它的鞘翅上带着几道细微的浅痕,不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鲜亮模样。去年的雨痕留下的晕印顺着鞘翅的纹路漫开,前年蛛网粘过的细丝还留着点半透明的残迹,老院檐角滴下的水渍磨出的浅槽藏在鞘翅的褶皱里,全是攒了好几个春天的痕迹。连身下的草叶边缘都磨得发毛,是被过往的鸡群啄过,被老辈人晒菜时搭过,连叶面上的绒毛都沾着点旧院子里的烟火气,不是刚冒头的嫩生生的模样。
阳光落在它的鞘翅上,把那些细碎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,像老相册里翻起毛边的照片边角,没有刻意的精致,全是日子慢慢磨出来的印记。风再吹一点,小虫顺着草叶往上爬,绕过一片卷边的草叶,钻进了墙根下那丛缠得有些乱的牵牛藤里。没有刻意的伤感,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这里看蚂蚁的午后,风里都带着同样的杨絮味,连阳光的温度都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