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的时候,指尖蹭过草叶上的露水珠,凉意在指腹漫开。就看见那只蓝蜻蜓,停在半枯的草叶尖上。
翅膀边缘有些发灰,不像刚羽化时那样透亮的宝蓝,像是被旧时光磨掉了几分鲜亮。停驻的草叶也不是全绿的,叶尖带着一点晒褪的浅黄,是整个夏天熬出来的、不显眼的痕迹。
小时候总爱蹲在村头的田埂上看蜻蜓,那时候外婆家的竹编晒篮边也总停着这样的家伙,翅膀上沾着点细碎的尘土,是风吹来的稻壳粘在上面。那竹篮的竹篾都磨得发亮,边缘还沾着一点去年的辣椒蒂,是外婆晒了十几年的稻谷、辣椒留下的痕迹,和这蜻蜓翅膀上的灰,是一样的时光印记。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,只觉得它们飞起来的时候像会动的小风筝,尾巴直直的,停在竹篮的竹篾上时,翅膀会微微颤动。
现在再看这只蜻蜓,才反应过来,原来每一处细微的变化,都是时间悄悄刻下的印子。不用特意去翻旧箱子找磨损的旧物,连夏日常见的蜻蜓,都藏着去年的风,和去年沾在翅膀上、没被雨水洗干净的细碎痕迹。就连脚下的草叶,晒褪的黄也是整个夏天的阳光刻下的痕迹,和外婆晒篮上的竹篾包浆是同一个道理。
风卷着一点枯草屑吹过来,蜻蜓动了动翅膀,没飞远,又落在旁边另一片稍绿的草叶上。我没敢惊动它,就那样蹲了几分钟,把刚才蹭到露的指尖收进裤兜,指尖还留着草叶的清苦味,和竹编晒篮上那种旧木头混着阳光的味道,好像重叠在了一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