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这张特写照片时,最先被勾住视线的是那团鲜亮的蓝羽,像浸过朝露的矢车菊,稳稳栖在被春雨打湿的褐棕色枝桠上。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在外婆家的后山,也遇见过这样一只蓝鸟。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春雨天,我攥着半块刚蒸好的红薯糕,躲在桃树下避雨。忽然听见头顶有细碎的扑棱声,抬头就看见它站在刚抽新叶的桃枝上,羽毛被雨丝沾得发沉,尾尖还挂着一滴透亮的雨珠。
我不敢惊动它,就那样蹲在泥地里看了好久,直到外婆喊我回家喝热姜茶,它才振着翅膀飞进了旁边的毛竹林。眼前的蓝鸟没有动,连爪尖扣着树皮的姿势都和当年那只一模一样,湿淋淋的枝桠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,连树皮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外婆总说,这种蓝鸟是春天的信使,只在春雨绵绵的时候会停在开花的枝头。现在盯着照片才懂,她哪里是说鸟,是说那些裹着雨丝的旧时光,总在某个相似的瞬间,忽然就从记忆里钻出来,落在眼前的画面里。
后来再回外婆家的后山,老桃树被伐了,竹林也改种了经济林,再也没见过那样亮得晃眼的蓝羽。倒是偶尔在小区的绿化树上,看见几只灰扑扑的麻雀,再也找不回当年蹲在泥地里,望着枝头蓝鸟的那种软乎乎的悸动。此刻照片里的雨丝好像还飘着,顺着枝桠滴进心里,把很久之前的那半块红薯糕的甜,又晕开了一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