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草叶的腥甜飘过来时,我才惊觉太阳已经擦着山尖往下沉了。
蹲在坡地的草窠边,视线刚好和两只并排坐着的野雁齐平。青草地被暮色染成了灰调的绿,连原本扎人的草叶都显得软了些,它们的羽毛沾着一点细碎的草屑,颈子收得短短的,喙搭在胸前的绒毛上,连翅膀都没挪动一下。
我没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平日里被工作、消息填满的空隙,这会儿居然空得能装下这整片草地的暮色。没有手机震动的声响,没有要赶的末班公交,就只是看着其中一只野雁慢慢眨了眨眼,眼尾的羽毛抖了抖,又重新闭上。周围连虫鸣都少了,只有风轻轻扫过草叶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。
前几天还在为一份报表熬到两点,连楼下的栀子开了都没来得及闻。今天却能盯着一只野雁的翅膀看了快二十分钟,看那些羽毛顺着风的方向轻轻铺展,看它们颈后那片浅灰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。原来独处从来不是刻意找个地方躲起来,是像这样,被自然悄悄接住了所有的紧绷。
当最后一点阳光彻底沉进山背后,其中一只野雁抬了抬头,用喙轻轻碰了碰身边同伴的颈子。我终于慢慢站起身,不敢再惊扰它们,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,回头望了一眼,它们还安安静静坐在原地,成了暮色里两个小小的、安静的剪影。连脚步声都没敢太重,生怕打碎了这片刻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