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了草屑的帆布鞋尖停在花径第三丛粉花旁，我屏住呼吸，连耳边穿堂的风都放轻了脚步。这是我特意选的位置，离那只挂在矮篱边的木质喂鸟器不过两步远，怕惊走已经守了三分钟的小家伙。
那只松鼠没挪动过位置，前爪搭在喂鸟器的木檐上，尾巴垂下来扫过脚边的黄色婆婆纳，浅黄的花瓣晃了晃，落了半片在它的鼻尖。凑近了看，它的爪缝里还卡着一点深褐色的泥土，应该是刚从旁边的草地里钻过来。它歪着圆滚滚的脑袋，黑亮的圆眼睛转了半圈，先是用鼻尖嗅了嗅喂鸟器缝隙里漏出的葵花籽香，又试探着探前爪，把最靠近花簇的那粒饱满的籽拨到自己面前。耳后的绒毛沾了一点浅黄的花粉，随着它脑袋的晃动轻轻晃着。
它捧着籽啃的时候，耳尖的细毛跟着咬合的动作微微颤动，颊囊慢慢鼓起来，连胡须上沾的一点细碎花粉都看得清楚。我没敢眨眼，连呼吸都卡着节拍，就怕哪怕一点动静惊得它跳开。直到它把喂鸟器里的三粒饱满的籽都扫进颊囊，才慢悠悠地抬起头，绕着花簇转了半圈。
最后它用鼻尖碰了碰那朵掉了两片瓣的粉花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才顺着矮篱的缝隙窜进旁边的灌木丛里，连尾巴扫过的草叶都晃了好一会儿才停下。我蹲得腿麻，慢慢直起身子，才发现后颈已经被春日的暖阳晒得发烫，连风里都带着青草和花的甜香。
刚才的十分钟里，我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盯着这只小小的野生动物的小动作。之前总觉得花园的热闹是打理的痕迹，今天才懂，藏在花影草缝里的细碎动静，才是春天最鲜活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