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田埂边的青草香漫过来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这两只歇在水洼里的野鸭。它们侧着身子贴在浅水面,绿莹莹的头顶浸在午后的柔光里,白羽沾着点细碎的水沫,黑褐的翅羽顺着肩线铺得舒展,连偶尔动一下脖子的动静都轻得像怕惊碎了水面的云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跟着奶奶去邻村帮着收晒干的稻秆,路过这片乡野水洼时,也是这样的晴日。那时候我背着比自己还小的布书包,蹲在齐膝的狗尾草坡上不肯挪步,盯着水里的鸭子看了整整半钟头。那时候还会偷摸捡岸边滚过来的稻粒,想着丢进水里会不会引来更多的水鸟,奶奶就在身后喊我别踩滑了塘边的软泥。
如今再看这两只野鸭,连栖息的姿态都和当年那一群里的两只一模一样。风还是带着稻穗的甜香,草叶也还是蹭着脚踝发痒,只是那时候牵着我衣角的那只手,如今只剩指尖还留着当年沾过的稻秆碎屑的温度。水洼里的两只鸭偶尔扑棱一下翅膀,划开的波纹晃碎了头顶的云,就像当年晃碎了我攥在手里的半根狗尾草。
原来有些藏在乡野里的平静,早就在很久以前就扎进了记忆里,只需要这样一滩水、两只鸭,就能把整个慢腾腾的午后都勾出来,连风都带着当年的味道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