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林间的湿气掠过,先撞进耳里的是一声脆生生的鸣啼。抬眼便看见那只棕褐羽毛的小雀,正站在一截老树枝的枝桠上。
那树枝的树皮早没了新叶包裹时的鲜亮青绿,表层褪成了暗沉的褐黄色,有些地方翘着薄皮,是经年的风雨磨出来的痕迹,甚至能看见一点被虫蛀过的浅凹痕。没有刻意的修饰,就是时间自然刻下的旧痕,枝桠上还挂着半片枯卷的老叶,风一吹就晃了晃,把攒了一夏的尘絮抖落了些许。树底下的落叶层里,还露着几颗圆滚滚的橡果,是去年落下又被埋进土里的,壳上带着被啮咬过的牙印,也是些藏着年头的痕迹。
忽然就想起十几年前跟着爷爷进山采菌子,也是这样的老树林。爷爷总爱指着这样斑驳的树干说,这树长到能扛得住山风,得有三十年光景。那时候我蹲在树底下捡掉落的橡果,耳朵里也响着这样的鸣啼,只是那时候只觉得林间热闹,没往心里去。如今站在原地,看着小雀抖了抖翅膀,又低头啄了啄自己的喙,忽然觉出一点软乎乎的怀念来——不是刻意的感伤,只是觉得这些旧痕里藏着的细碎时光,终于又被接住了。
没多停留,风又推着小雀往更深处的林子里去,老树枝晃了晃,把刚才落的一片枯叶扫到了落叶层里。那些斑驳的痕迹还在,脆亮的鸣啼也还在,原来有些藏在林间的旧时光,从来不会真的走远,只是借着每一片老树皮、每一声鸣啼,又回到了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