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沙粒蹭过船舷时,已经是日落后的第三刻钟。
停在荒漠里的锈船,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泡进咸海水是什么时候。十年前,二十年,还是更久之前?此刻只有风、沙和我,把影子拉得很长,拖过泛白的船板,蹭过锈成赭石色的锚链。
太阳沉得很低,把沙面染成暖棕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层淡粉的暮色。没有游客的喧闹,没有相机的快门声,只有沙粒滚过鞋底的轻响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道是鹰还是风的呜咽。之前总觉得要找个有书有茶的地方才算独处,可此刻站在这艘废弃的船边,才懂独处从来不是刻意选地方,是终于能静下心来,听听风说话,看看沙怎么慢慢盖过自己的鞋尖。
正午时这里的沙会烫得踩不住脚,可暮色一落,温度就顺着风往下掉,连带着心里的躁意也散了。远处的地平线和沙面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,锈船就这么戳在中间,像个被时光遗忘的旧记号。我靠着船舷坐下来,把鞋脱了,沙粒钻进脚趾缝里,软乎乎的,和之前在城市里踩过的柏油路完全不一样。
风把沙吹进衣领,凉丝丝的,混着一点干旱地带特有的、干燥的气息。没有手机的消息弹窗,没有同事的催促,只有这一片安静的荒漠,和我自己的呼吸声。这一刻好像把之前攒了好久的疲惫都抖在了沙里,随着风飘去了看不见的地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