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初的清晨,我绕开晒谷场的人群,钻进了田埂边的草窠里,想躲开今早要赶的那场线上会议。刚蹲下没两分钟,就看见那只猩红蜻蜓停在半尺高的狗尾草上。
它的翅翼沾着昨夜的露水珠,折射着刚升起来的日光,亮得像嵌了细碎的阳光。红身子不张扬,却在一片浓绿里格外显眼,连触角都绷得直直的,好像也在等风慢下来。我不敢出声,就那样蹲在草叶里数它翅翼上的脉络,数到第三遍的时候,露水珠终于顺着翅边坠了下去,砸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
这时候的天地好像突然慢了节拍,远处的拖拉机声都隔着老远才飘过来,连虫鸣都轻得像耳边的耳语。没有未读的消息弹窗,没有要核对的报表,就只是看着这只蜻蜓,和脚边翻涌的绿草。独处的时刻不再是空荡荡的,而是被这只小虫子的停驻填得满满当当,每一秒都有形状,有颜色,有凉丝丝的触感。
后来它振了振翅,往更高的草茎挪了挪位置,我才慢慢站起身,拍掉裤脚沾的草籽。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一点,风也暖了些,可刚才那片刻的安静,还留在衣领里,留在刚才盯着蜻蜓的眼神里。原来晨昏里的独处,从来不需要特意安排仪式感,就只是这样撞见一只小虫子,把自己的节奏慢下来,和自然共享几分钟松弛的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