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着半瓶喝剩的冰汽水蹲在塘埂上时，风卷着浮萍的碎光扑在脸上，那只黑水鸡就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。红喙轻轻点了点水面，带起细碎的涟漪，深褐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的金属光泽，连划水的脚蹼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轻缓，生怕惊飞了停在浮萍上的豆娘。
后来想起这已经是五六年的事了，那时候我刚结束中考，每个周末都拉着外婆来这片没人管的野塘边摸螺蛳。那时候还不知道它叫黑水鸡，只觉得这红喙黑羽的模样，像极了外婆绣在我手帕角的小雀。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外婆指着它跟我说，这鸟叫黑水鸡，早年这塘边多得很，后来塘水脏了，它们就都走了，现在清了些，才又回来。
很久以前我总觉得这样的野塘会一直存在，直到后来读高中，学业忙起来就没再来过。再听说这片塘的时候，是说附近要修工业园，推土机推平了塘边的半片芦苇，连水面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机油味。那时候我没太在意，只想着考完试再去看，却没想到一耽搁就是好几年。
前阵子跟着朋友来这片翻新的湿地，刚走到塘边就看见一只一模一样的黑水鸡，正慢悠悠地划着水，红喙轻轻蹭过浮萍叶。后来想起外婆当年的话，忽然就红了眼眶。原来那些被我们弄丢的自然风物，从来都不是消失了，只是在等我们把水还清，把风还给它们，就像这只黑水鸡，终究还是踏浪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