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太平洋的咸湿气息漫过脚踝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我靠在院篱边的旧木凳上,椅面磨得发亮,没开手机,连呼吸都放得轻。这是暮春的最后几个傍晚,西海岸的暮色总比别处慢半拍,橘粉的云絮拖在天际线,连风都舍不得催着天黑。院角的杜鹃开得正盛,艳红的花簇垂下来,沾着傍晚的露水珠,风一吹就晃得晃眼。
忽然听见翼尖振翅的轻响,比针掉在草叶上还细。抬眼就看见那只棕煌蜂鸟,正停在离我不过两步远的花丛边,长喙探进最艳的那朵花萼里,翅膀快得只剩一片淡紫的虚影。它像是察觉到我的存在,顿了半秒,黑亮的小眼睛转了转,又继续啄着花蜜,尾羽沾了点浅黄色的花粉,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铜色光泽。
这大半年总被琐事推着走,连好好看一朵花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。上周整理旧物翻出去年的旅行票根,才想起上次来西海岸还是入夏的时候,那时候满院的薰衣草,连蜂鸟都带着薰衣草的香气。今天特意请了假,特意选了这个靠海的小院子,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。没有工作消息的声响,没有旁人的交谈,只有远处浪拍礁石的轻响、耳边的风声和这只小蜂鸟的振翅声。
又过了十来分钟,天色彻底暗下来,星星开始从云缝里冒出来,第一颗亮得像碎钻。那只蜂鸟也飞远了,大概是要回巢了。我摸出兜里的橘子糖,拆了一颗含在嘴里,甜味裹着海风的咸,竟比任何时候都踏实。就这么坐着,直到手指冻得有点发麻,才起身收拾东西回去。这独处的半个钟头,没什么特别的,却把攒了许久的疲惫都揉散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