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阵裹着肥皂泡香的晚风,总觉得是童年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小魔法。那时候住在老城的巷子里,青石板路缝里长着细碎的车前草,放学攥着五毛钱的泡泡棒往家跑,爷爷总在巷口的老梧桐下摆着竹椅,摇着蒲扇等我。把掺了洗洁精的糖水装进管子里,轻轻一吹,一串串半透明的泡泡就滚出来,裹着午后的阳光,飘出细碎的彩虹光斑,有的沾在梧桐叶上,有的蹭过我的发梢,还有的追着飞过的白蝴蝶,往巷口的晒谷场飘去。
后来再路过那条巷口时,老梧桐还在,但青石板换成了平整的水泥路,爷爷的竹椅也不见了。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来,我下意识摸向口袋,却没摸到泡泡棒,反倒想起当年踮脚追泡泡的样子——那时我总爱跑着去碰那些飘得最高的泡泡,辫子甩得老高,好几次差点撞在卖冰棒的三轮车的铁皮桶上,冰棒的甜香混着泡泡的肥皂味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软乎乎的。
现在到了夏天,也会在超市买那种带闪光粉的泡泡水,吹出来的泡泡更亮,带着亮晶晶的光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才明白,当年的泡泡不是靠洗洁精和糖水吹出来的,是靠放学路上的松弛,靠爷爷蒲扇摇出来的晚风,靠巷子里邻里闲聊的闲话和没赶完暑假作业的间隙里,藏着的一点纯粹的欢喜。那些飘在老巷上空的泡泡,早已经不是肥皂泡了,是裹着光的记忆碎片,偶尔被风卷起来,就会在眼前晃一晃,像没碎的彩虹,一直飘在夏天的风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