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搭在镜头的对焦环上,指腹沾了点蹭到的蕨类绒毛。风裹着雨林的湿润气息漫过来,枝桠上的凤头鹦鹉连眼睫都没动一下。
已经蹲了快一个小时,原本只打算随便扫过的林中小径,竟撞见了这只停驻的野鸟。一开始还怕惊走它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连背包带滑到肩上都不敢抬手调整。
把镜头推到最近对焦距离时,能看清它颈部白羽上沾着的细碎草屑,还有羽根处微微翘起的绒羽。那撮标志性的明黄羽冠原本是支棱着的,此刻正顺着后脑勺的弧线慢慢收拢,每一根细羽都带着阳光的亮泽。
它忽然偏了偏头,喙尖轻轻蹭过自己左翅的边缘,动作慢得能数清羽毛的纹理。翅尖的几根白羽被阳光穿透,能看到羽管里淡淡的血色痕迹,想来是去年换羽时留下的旧伤。刚才蹭过的那片蕨叶还挂在它的颈侧,带着一点晶莹的露珠,风一吹就晃了晃,它也没动。没有同伴的啼鸣,整个林子里只有风卷过阔叶的轻响,连虫鸣都压得极轻,像是怕打扰了这片刻的静。
直到一只蓝翅甲虫擦着镜头飞过,它才抬了抬黑亮的眼珠,转了半圈又垂下头。那眼珠黑得像浸在雨里的墨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安安静静地歇着。我屏住呼吸,连镜头都不敢再动,生怕哪怕一丝晃动都会惊走它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它忽然展开翅膀,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露珠,扑棱着翅膀扎进更密的雨林深处。枝桠上晃了晃的蕨叶缓缓落下来,轻轻搭在我镜头的遮光罩上。我对着它飞走的方向按了最后一张快门,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,才慢慢直起身子。
指尖还留着刚才对焦时的触感,那片明黄的羽光,像是从雨林里偷来的一小片阳光。刚才蹲守的一个小时里,没有游客的喧哗,没有驯养的笼子,这只野鸟只是这片雨林里的一个普通过客,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,理理羽毛,看看远处的阳光。我攥着相机的手有点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终于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