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嗡嗡的振声落进耳里时,最先看见的是花瓣边缘的暗痕——是晒过十几个春日的褪色痕迹,粉得发柔,像被时光揉过的纱。老院墙根的石砖铺了快三十年,棱角已经被蹭得圆滑,缝里嵌着去年的枯藤碎屑和浅黄的花粉。抬头就见那丛杜鹃,枝桠斜斜探过墙头,新抽的芽带着嫩红,和去年挂着的枯苞挤在一起。
那只黄黑相间的蜂子悬在花前,细腿扒住花瓣的褶皱处,翅膀振得快成虚影,吻管探进花芯的蜜腺里,连带着花瓣都微微颤了颤。这丛杜鹃是外婆十年前从后山移来的,当初种在院角的旧木桌旁。那桌是外公亲手打制的,桌面的木纹被几代人的手肘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经年的落叶和花粉,桌腿靠墙角的地方已经有些朽,蹭掉了表层的漆,露出底下浅黄的木料,像老人露在衣袖外的腕骨。
风掠过花梢时,蜂子带着沾了一身的花粉飞开,落在另一朵杜鹃上。我蹲在石砖旁,指尖轻轻碰了碰砖面的磨痕,凉丝丝的,混着泥土和杜鹃的甜香。没有刻意的伤感,只是忽然想起,当年外婆总坐在这桌旁择菜,我蹲在旁边看蜂子采蜜,她还笑着说这些小虫子比我会过日子,专挑最甜的花芯下嘴。如今花还开着,蜂还来,只有那些磨出来的痕迹,替我们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、软乎乎的旧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