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竹篮里的青菜摊在晒架上,抬头就撞见了那只站在矮墙上的公鸡。暮色已经漫过了田垄,把远处的桉树染成了深紫,连风都慢了下来,不再带着白日的燥热。它的红冠浸在暮光里,像沾了一点融化的朱砂,尾羽上的细碎绒毛泛着浅金的光,既没有追着鸡群跑,也没有啄食地上的谷粒,就那么直直地站着,望着西边的晚霞。
我靠着篱笆站了会儿,没敢惊动它。平时总被琐事缠得脚不沾地,连抬头看云的时间都没有,今天却是特意逃出来的。没带手机,就只是站在这里,闻着青草和腐熟秸秆的味道,听着远处的蛙鸣和近处的虫叫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。这是午后过后的暮色,不是那种彻底暗下来的深夜,是带着暖调的黄昏,连影子都被拉得软乎乎的。
之前总觉得独处得特意找个地方,要找僻静的咖啡馆或者山林,可此刻蹲在篱笆根下,看着公鸡偶尔低头啄啄脚边的狗尾草,才明白真正的独处不过是找一段没被打扰的时间。它没有要做的农活,没有要赶的同伴,就只是站着,看一会儿晚霞,理一理羽毛。我也是,没有要回的消息,没有要赶的日程,就只是站在这里,陪着这只公鸡,也陪着自己。
等我转身要走的时候,它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啼鸣,不是召集同伴的那种,只是轻轻的一声,像是在和这片暮色打招呼。我挥了挥手,它也歪了歪脑袋,我就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,身后的矮墙上,它还站在那里,直到暮色彻底吞掉了它的身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