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相机背带甩回肩上,指尖还留着镜头的冰碴子凉,就看见对岸的冰堆后面探出两只斑头雁的脑袋。
封冻的湖面铺得匀实,像块蒙了灰的蓝玉,风刮过的时候,冰面会发出细细的嗡鸣,连带着岸边的枯草都抖落碎雪。刚才我蹲在旁边的冰堆后面躲风,连呼吸都不敢太粗,就怕惊走了约好要见的这群水鸟。
它们踩着冰面踱过来,脚掌踩在冰缝里,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羽毛上沾了点霜粒,棕褐色的背羽衬着颈后的白纹,在灰扑扑的天色里格外显眼。每扇一下翅膀,就抖落几片沾在毛上的碎冰,顺着风飘进远处的枯草堆里。
本来是跟着本地观鸟群约好来拍冬水鸟的,提前查了一周的天气,没想到今天的风比预报里猛两倍,我裹着两层围巾还是觉得耳朵发疼,连鼻尖都冻得发红。
没成想先等来这群小家伙,它们不急不慌的,时而停下啄啄冰面的缝隙,好像在抠藏在下面的草籽,时而又歪着脖子看一眼我躲的方向,却半点不怕生,依旧慢悠悠地踱着步。
我攥着相机按快门的手都冻僵了,指节都绷得发疼,却舍不得停下,直到它们拐进对岸的灌丛里,连影子都藏进了枯枝干后面,才发现手套的指尖已经浸了雪水,凉得刺骨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可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,竟觉得刚才的冷都不算什么。原来冬日里的野生禽鸟,比我更懂怎么把冻住的日子走得慢悠悠的,连风都好像跟着它们的步子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