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青草的甜香,先碰了碰我的后颈。我踩着田埂的碎石子往坡上走,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躲躲正午的日头,没成想刚拐过那片洋槐林,就撞见了满坡的羊群。
它们没怎么在意我这个外来者,大半都埋着头啃草,浅绿的草叶被啃得沙沙响,偶尔有只羊抬起身,甩甩耳朵上的蝇子,羊毛在日光里泛着蜜色的软光。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个穿藏青褂子的汉子,正靠着老杨树抽烟,烟圈慢悠悠飘起来,和羊群的影子叠在一块儿。我找了块被晒得暖乎乎的石头坐下,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拧开,就看着它们慢慢挪着步子吃草。
没一会儿,领头的老羊晃了晃羊角,羊群开始往林边的羊圈方向慢慢挪。后头的小绵羊跟得歪歪扭扭,有的还会停下来啃两口落在路边的三叶草,被后头的母羊用头顶了顶屁股,才急急忙忙跟上。有只小羔羊蹭过我的脚边,软乎乎的鼻子碰了碰我的帆布鞋,我下意识抬手想摸,它却歪头看了我一眼,跟着羊群跑远了。
日头往西边斜了些,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连风都慢了下来,不再像正午那样急着赶路。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忽然觉得刚才攥在手里的烦躁,早被羊圈边飘来的干草香揉碎了。原来最熨帖的时光,从来都不用刻意追赶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