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过刚盛好的凉绿豆汤瓷碗,抬眼就撞进这片软乎乎的花影里。夏末的晴日总带着点黏糊糊的白日余温,但风里已经飘着薄荷的淡苦气,阿婆说这是入伏后第三批开的花。双色大丽花的瓣边浸着深玫色,瓣心却晕着软粉,像偷抹了阿婆的胭脂水粉。这片小园是村舍篱笆围起来的,没有规整的花径,矮牵牛爬在竹篱上,薄荷挤在大丽花的根边,连砖缝里都钻出了点点婆婆纳。
平日里总在城里的写字楼里对着电脑屏幕,回来才发现夏末的草木都攒着劲儿往开里长,昨天还只是个圆滚滚的小花苞,今天就撑满了巴掌大的花盘。阿婆总说,种这些花就是为了吃饭的时候能瞅见两眼。早上熬玉米粥就着腌萝卜的时候,窗边的凤仙花刚绽出第一朵;傍晚炒个清炒空心菜,就蹲在园边的青石板墩上吃,风一吹就有花瓣落在瓷碗边,不算什么讲究,却是夏末最实在的光景。
今天带了刚从镇上买的冰粉回来,就蹲在花旁边拌着吃,红糖浆顺着勺沿滴在草叶上,惹得小蚂蚁慢慢爬过来。以前总觉得节令就是日历上印的几行字,现在才懂,是花瓣开落的时辰,是绿豆汤从烫到凉的温度,是吃饭时落在碗边的那片淡粉花影,都是摸得到、闻得到的实打实的风物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