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脚踩过被午后晒得发暖的碎石滩时，脚趾头还沾着点咸湿的湾水。风里带着点咸腥味，混着远处浪拍礁石的轻响，随身的胶靴脱在栈桥的台阶边，裤脚卷到膝盖，我本来只想找个没人的阴影角落，安安静静待半小时，躲开城里挤挤挨挨的人声。
刚挪到栈桥的阴影里，就看见一只银灰色的海鸥停在离我脚边不远的木板上。它的羽毛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泛着浅白的光泽，翅膀收得很紧，没像往常见人就扑棱着飞开，只是歪着圆溜溜的黑脑袋盯着我的胶靴看。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块苏打饼干，正想递过去，忽然瞥见靴筒的搭扣缝里卡着点橙色的东西。
蹲下来凑近才看清，那是半片我今早带的橘子皮——刚才踩水时蹭进去的，我自己都没发觉，还想着等下回去要蹲在路边抠半天，说不定还会把搭扣弄松。海鸥忽然往前凑了凑，用尖喙轻轻勾了一下那片皮，就把它从缝里带了出来，掉在脚下的碎石滩上，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。
它歪头看了看我，又低头啄了啄那片橘子皮，没叼走，只是蹭了蹭我的胶靴尖，好像在示意什么。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，刚才还在发愁的小麻烦，反倒被这只野生海鸟帮着解决了。我捡起那片橘子皮，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，回头看它时，它已经拍着翅膀飞到了栈桥的另一头，站在栏杆上歪头看我。
原来这安静的滨海午后，藏着这么一桩没料到的小细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