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沙粒被午后日头晒得暖融融的,刚弯腰想捡一片半枯的狗尾草当书签,就听见浅滩那边传来一声轻脆的啼鸣。
抬头望去,河岸沙坡的干草丛边,站着一只水鸟。白胸脯沾了点细沙,棕褐色的头顶没有多余的杂色,长喙微微向下垂着,翅膀收得服帖,翅膀尖还沾了一点浅黄的草屑,连羽毛都没被风掀动一丝。我不敢挪步,就那样站着看它,它也歪着头看我,没露出半分怯意。
蹲下来的时候,才看清它羽毛上的细纹,每一片都带着浅棕的镶边,连爪尖都埋在沙里,像是和这片沙岸融成了一体。刚才的啼鸣已经停了,只有河水流过的轻响,混着草叶被风刮擦的沙沙声。它忽然往前挪了两步,啄了一口沙缝里的小虫子,那虫子还在挣扎,它啄得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,又退回原来的位置,没再看我。
风裹着河面上的潮气吹过来,把我的发梢扫到脸颊,这时候才想起还要赶去对岸的渡口。渡船的汽笛声从远处飘过来,催着我加快脚步。刚抬起步,它忽然振了一下翅膀,没飞远,只是往草丛深处挪了挪,把脑袋转向了河心的落日方向。
后来我攥着那片捡来的狗尾草,坐渡船的时候还在想,那一声轻啼,好像还黏在河风里,跟着渡船飘了好远。


